Feeds:
文章
迴響

剛剛和反戰專家去參加一個聚會,是由發起人肉盾牌活動的「國際團結運動組織」(International Solidarity Movement,簡稱ISM)和「劍橋巴勒斯坦團結運動」(Cambridge Palestine Solidarity Campaign)所合辦,他們邀請一位英國人肉盾牌叫做Daud Hall來現身說法,並且放映他在當地拍攝、45鐘長的片段。

片子主要是拍攝以色列在一些佔領區四周建築巨大圍牆的實況。那些牆,高八公尺,厚度多少我不知道,但據說必須用飛彈才有可能打破。圍牆一道接一道地建,峰峰相連到天邊。我想以色列總理夏隆大概是存心想要蓋座座萬里長城,目的是要把巴勒斯坦人統統圍起來,就好像集中營那樣,然後再慢慢把他們幹掉。

巴勒斯坦人賴以為生的橄欖樹果園和溫室以及一些地下井,也統統遭到嚴重破壞。以色列軍隊大概很閒,晚上不睡覺,每天開著坦克車任意開火開好玩,白天也是,看誰家窗戶打開,就給你一陣掃射。怪手每天開出來鏟除民宅和農作物。

影片中有個背景是在夜裏,短短一分鐘的時間,我看坦克車的機關槍掃射了至少兩百發子彈。說是宵禁,但其實沒什麼目的,就是這樣殺好玩,嚇唬嚇唬你,不准你出門,萬一打到幾個人,那也是你家的事。

還有一幕是有位人肉盾牌企圖靠近坦克車,舉起雙手說「我可以靠近跟你講話嗎?」以色列士兵回答說:why?人肉盾牌就說,你們為什麼要這樣掃射?我們很害怕,你剛剛差點打到我說,請你不要這樣好嗎?對方一陣默然,之後不久,又是一陣達達達達達…。

主講人說,以前巴勒斯坦人覺得像住在集中營,那畢竟只是一種感覺(feeling),現在它不再是一種感覺,而是一種事實(reality)。

我們都知道,巴勒斯坦的小孩平常的活動之一就是丟石頭,攻擊以色列坦克車或士兵。你不用擔心找不到石頭,地上到處都是。那是因為以色列軍隊每天都來拆房子,愛拆哪就拆哪,不好拆的就縱火,所以放眼望去,到處是廢墟,還怕找不到石頭?!

不過,除了丟石頭,還有一個抗爭活動,可能比較適合我,那就是放風箏,表示風箏底下的這片土地過去是我們玩耍的家園,現在被毀、被侵佔了。影片上一堆巴勒斯坦小孩在空地上放風箏,大家都顯得很愉快。

風箏在空中緩緩起伏,背後是藍藍的天。真是很動人,可惜我不會描述。之後,影片出現一行字:「紀念若雪(In memory of Rachel Corrie)」。

這位主講人Daud Hall很老實,不擅於言詞,氣質很像以前黨外那些嚼檳榔的基層志工。(在台灣,很少在運動圈子看到這樣的人了是嗎?)講完之後他說,他覺得來這邊演講,比在巴勒斯坦當人肉盾牌、面對機槍坦克車還緊張。

放映時,坐在我旁邊的一位西方女生哭起來,哭得很傷心。她努力壓低聲音,以防干擾他人,可是,在一片黑暗寧靜的室內,聽起來卻反而格外淒涼,我已經很久沒聽過這麼悲傷的哭泣了。很想安慰她,但我這樣的粗魯人,實在不知道該跟她講什麼,跟她說 “Hey, don’t cry.”嗎?語言真是不夠用,對詩人們也許夠,但對我是絕對不夠。

她之所以哭是因為看到一個畫面,一個四、五歲的巴勒斯坦小男孩被以色列士兵射傷,子彈射入他的左大腿骨,小孩哭叫不停,他爸爸抱著他,想要把他放到病床上時,他卻硬抓著爸爸的衣領不放,不願離開他爸爸的身體。我旁邊這位女生看到後,就開始哭,兩手掩面,然後頭就都不抬起來看片子了。

還好她錯過了下一幕:外頭街道炮聲隆隆,繼這個小男孩之後,醫院又進來另一個爸爸,手上抱著一個大約七、八歲的小女孩。幾分鐘後,這個小女孩死了,急救無效,她爸爸顯得很絕望,靜靜地在她女兒沾滿血跡的額頭上親了一下又一下。我看到這個小女孩不但頭部中彈,左手臂也受傷,破一個大洞,就像解剖課本上的圖片,一團肌肉整個爆開來,裏頭的神經血管都看得很清楚。

我過去在醫院這麼多年,從沒看過這麼恐怖的傷口,反倒是在離開醫院之後,來到文明的英國,唸的是分析哲學,但卻看了不少這種連外科醫師恐怕都難以看到的傷口。究竟是什麼「先進」的子彈,打進肉體之後還會爆開?人類竟然發明了這樣的東西來對付同類。

花了一整個白天加上深夜,寫了這樣一篇一萬字的長文,希望能對不銹鋼老鼠—劉荻和其他三十五位良心犯的獲釋能有一點點的幫助,同時也希望有一天,我們都不需要再煩惱這些事。

來源:ISM新聞稿

葉寧(Jenin)
麥可

今天下午約6點30分時,來自美國新墨西哥州,今年24歲的布萊恩.艾弗利(Brian Avery)被以色列裝甲車內的機關槍射中臉部。以下是事件發生的經過:以色列佔領部隊今天持續在葉寧地區強制執行第二天的宵禁。成群的年輕人和小孩為了反抗此不合理的宵禁,紛紛冒險地跑到街上,並對坦克車或其他軍方車輛丟擲石塊。

傍晚6點30分左右,布萊恩和另一位ISM成員在ISM葉寧總部聽到距離兩條街外的市中心傳來陣陣槍響,他們於是離開總部前去察看。大約走了一百公尺左右,他們看見兩輛裝甲車朝他們慢速前進,當時街上並沒有任何武裝或非武裝的巴勒斯坦人。

他們一見到裝甲車時,立刻停下腳步並高舉雙手過頭。

當第一輛裝甲車距離他們五十公尺處時,突然間,車上的機關槍朝他們的方向對地上發射了約十五發子彈,他們因此被隨之而來的流彈和石塊波及。布萊恩的同伴Tobias及時跳開到一旁,在逃開約三步遠後,他回頭一看,才發現布萊恩臉朝下,倒臥在一灘血中。

Brian Avery

布萊恩.艾弗利(Brian Avery)

四名從他處來到現場的ISM成員趕緊幫忙受傷的布萊恩。而這期間有兩輛以色列裝甲車經過卻未停下幫忙。布萊恩當時意識仍清醒,但當他從地上起來後,其他人發現他左邊的臉頰幾乎整個被打掉。

現場的伙伴對布萊恩做了簡單的急救並打電話叫救護車。稍後他被送到葉寧的Martyr Doctor Khalil Suleiman醫院,在那裡醫生治療了他被子彈碎片傷及的臉部,包括兩眼間的骨頭碎裂、舌頭和左臉頰的撕裂傷。一位專科醫生在檢查過他的傷勢後,建議應立即轉院到以色列阿富拉(Afula)的醫院。不過當時以色列軍方長達一小時的時間不讓救護車安全通過,以致延遲了轉院的時間。

布萊恩到了阿富拉後又被直升機轉送到另一間位於海法(Haifa)的醫院。

根據以色列軍方自己的規定,士兵不允釣洏峎[設好的武器開槍示警,但可以使用輕型手持武器,而鳴槍示警時不能瞄準要警告的對象。

布萊恩遭到槍擊時身上穿著螢光色紅背心,前後並有反光的白色十字標誌。

欲瞭解更多詳情請聯絡
Tobias on :057 836527 或 067 437 690 或
Lasse on :059 386 896

人肉盾牌很好笑?

伊拉克開戰這兩天,媒體起肖(中外皆然),不知道抹黑人肉盾牌是要做什麼?要抹黑也該有點基本常識,不要講人肉盾牌什麼「被利用」啦、「被派去顧水庫、顧電廠啦」;人肉盾牌不去顧水庫、顧電廠,難道是去顧甘媽店?也不要說什麼他們怎麼不去顧學校保護小孩這種笨話,學校老早連課都不上了,顧它做什麼?

電廠、水廠、「古井」等等這些東西,才是戰亂帶來大批人命傷亡之關鍵所在,特別是水源,人肉盾牌不顧好它要顧什麼?如我之前所說,在改善了一大半的營養不良問題後,伊拉克小孩的死亡率仍居高不下,主要就是因為沒有乾淨的水可以喝。跟流浪狗沒兩樣,許多伊拉克人經常就得四處在水溝中或河流取水喝,問題是這些水能喝嗎?

之所以沒水喝,同樣如我之前所說,去年八月聯合國有關伊拉克的某個專題研究報告中就指出了這一點:美軍在第一次波灣戰爭的轟炸中,「故意」以各種民生設施為目標,特別是水廠,兩三個大城市,水廠水庫炸光光。好不容易蓋好,這兩天保證美軍又會給它炸毀。

這些民生設施既然如此重要,涉及無數人命的基本生存,因此,日內瓦公約明明白白規定:蓄意破壞或摧毀大眾生命之所賴的民生設施,是一種戰犯行徑。可是,誰有那個膽子去逮捕布希和他老爸或柯林頓、布萊爾?派安南去抓嗎?

總之,人肉盾牌保護這些設施,有什麼不對嗎?我看這些抹黑人肉盾牌的媒體,如果不是缺乏常識,就是缺乏良知。真不知道在報導些什麼,顧水廠有何不對?為什麼這樣就是“被利用”?實在好怪異,真不知道該怎麼說,這樣也能當記者?

另外還有一種抹黑就是說什麼一開戰,人肉盾牌「都」跑回來了。有「都」跑回來嗎?一部份人回來了的確是事實,但這又能代表什麼呢?這難道不是很正常嗎?過去去了兩百個人肉盾牌,現在開戰了,只剩一百個,就能顯示出「人肉盾牌都很怕死」?自己有種自己去試試看,一旁說什麼風涼話呢?

而且,人肉盾牌又不是閒人,能去多久當然都是先必須有個大概的估計,看是要一個月或三個月或更久,一方面也要辦簽證不是嗎?時間到了,自然就得回來。而且,要去以色列或伊拉克,哪有那麼簡單?同時,自己也要算一算身上銀子夠不夠花,回去機票錢或醫藥費夠不夠,不是嗎?

媒體故意抓住幾個本來就該回來的人,或是抓幾個開戰後因為害怕而提前跑回來的人,然後就大書特書,把人肉盾牌幾乎描述成一堆沒有大腦、貪生怕死之徒,可是,這是事實嗎?這不是很無聊的抹黑嗎?就算他們臨陣脫逃,我們也沒有嘲笑的資格,因為我們自己連去都沒去。嘲笑別人可以,但是自己呢?不是更窩囊嗎?更何況事實根本不是這樣。

最惡劣的是反戰專家傳給我看的幾篇討論,出現在某個討論群(叫做「science-studies」),有個「菁英」叫做葉琰新,拼命嘲弄人肉盾牌沒種,說他們很好笑,不敢以一條命擋坦克車;夠種就該犧牲生命,「壯士一去不復返」,慘死異鄉不要回來。可是,康寧馨問他說:那你呢?你敢嗎?他卻說什麼「我有心」啊,但是我有小孩要照顧啊,我「天天」都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啊!

真是好偉大。對於像這樣空嘴嚼舌的菁英,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為什麼人的勇氣和良善差這麼多?

這還不夠喔,這位葉先生在若雪被輾死後,他竟然還堅持說人肉盾牌令人「失笑」,並且語帶嘲弄地說看這下子她爸媽心裏會怎麼想。康寧馨反駁他說,人肉盾牌不管怎麼樣,「有去的至少比沒去的多作了件事,不知道哪裡好笑了?」,這位反戰老兄卻說:「作了件什麼事?虛擬人肉盾牌?想來跟『絕食三小時』有同樣的道德高度。」甚至還嘲諷康寧馨說她如果有個若雪這樣的女兒,一定會覺得很「驕傲」。

可是,這有什麼好嘲弄?當然沒有人會希望自己的親人喪命,但是,自己的親人因為一個好的動機或作為,萬一喪了命,我們當然會以之為榮,不是嗎?難道葉先生會為一個胡搞瞎搞但卻步步高昇、飛黃騰達的子女感到「驕傲」?

連別人的死亡,都能這樣拿來諷刺、嘲弄,我真是服了台灣這些或優雅或進步的菁英。他們的口舌,真是比美帝和以色列的生化武器還可怕。

奇怪的是,這位老兄仍不忘「聲明」他「個人也是反對這場不義之戰的」。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這樣的偉大之士,凡事往往出一隻嘴巴,然後噴點口水,除此之外,我真不知道他們究竟是做了什麼,足以讓他敢站在那麼高的一種「道德高度」來嘲弄別人或教訓世人,甚至嘲弄一個連生命都付出的人;這不會太無恥了一點嗎?

也許,這樣的人不是無恥,而只是無知和無情,他們實際上並不是真的關心什麼,而只是喜歡「論述」,表示自己很行;總是敢對一無所知的事,憑著幻想或妄想或個人心裏卑鄙念頭的投射,胡說八道「論述」個不停;彷彿他很了解似的。可是,一個人了不了解一件事或一種想法,聽他講兩句就知道了,實在騙不了人。

在我看來,世上目前最艱難、最具有非暴力精神的一種抗爭方式,就是人肉盾牌。你不以為然也就算了,但是,想要罵它的人,應該先去做點基本功課,看看別人幾年來怎麼做、做了些什麼,再來展現自己的英勇批判也不遲。

但是,如果有人要罵人肉盾牌「沒種」,那他恐怕得先犧牲生命或至少給機關槍打上幾顆子彈給我們看,那也許才有那麼一點說服力。

台灣的菁英世界很奇怪,什麼都不做的人,卻整天喜歡批評別人不懂得實踐,整天把「實踐」掛在嘴巴上。

若雪書信(七)

(若雪給父親的信)

嗨!老爸!謝謝你寫信給我。我好像都只給媽媽洗腦,但我想她應該也會把一些東西轉述給你知道才對,希望沒有把你冷落了。請不要太為我操心,我現在只擔心我們似乎沒有好好發揮力量。我並不覺得非常危險,拉法這地方最近感覺還蠻平靜的,或許是軍隊正忙著入侵北方。掃射和毀壞民宅的事當然還是有,這禮拜就我所知就死了一個,但沒有更大規模的入侵。不過,如果伊拉克戰爭爆發,這裏會變成怎樣,那就很難說了。

謝謝你多做了一些反戰的工作。我知道那並不容易,尤其你在那裏做會比我在這裏做更困難。我很有興趣跟夏洛特那位記者談談-告訴我要怎麼做才能加快此事的進展。

紀念若雪活動

我最近在想將來離開以後要做些什麼的問題,也在想什麼時候離開這裏比較好。經濟上,我想可以待到六月沒問題。我是很不想現在就回家,但我還是得回去把車庫裏的東西給清出來,同時我也需要和朋友分享我在這裏的經驗。

另一方面,我既然已經橫跨大海,很希望能夠在海的這一頭再多留些時候。我考慮是不是試著找份教英文的工作-也很想下決心把阿拉伯文學好。有位朋友邀請我回去的時候順便去瑞典找他,我有省錢的方式可以去。我希望在我離開拉法之前,能夠安排好將來如何再回到這地方來。

我們團體有個核心成員明天得離開。看著她跟這裏的人說再見,讓我明白,原來離開這裏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因為這邊的難民不像我們可以隨時走掉,這也使得事情變得更複雜。事實似乎很明顯,他們也的確都不敢保證在我們將來再度回到此地時他們還活著。我很不想對這地方擁有這樣的一種很深的愧疚感:輕鬆地來,輕鬆地走,然後一去不回。我並不想這樣,我覺得我們應該對某個土地的人與事懷抱著一種篤志的奉獻,所以我計劃一年後再回到這裏。

現在最有可能的作法是,在我回來的途中先在瑞典停留幾個星期-我可以換機票,然後從巴黎坐到瑞典再坐回來,這樣大概一共只需花150美元。我知道應該試著和巴黎的家人聯繫,但我現在真的不想這麼做,我怕我只會一直生氣,旁邊的人恐怕也會覺得沒意思。而且,這麼快就回到富裕的生活,也會讓我無時不感到一種階級的罪惡感。

如果你對我將來該做些什麼有什麼想法的話,請你跟我說。我非常愛你。如果你覺得這樣做會使你感覺比較好的話,你可以假裝我只是去參加某個營隊或是去夏威夷某個小島上學習編織。我有時候也都是這麼想,我會讓自己陷入一種幻想,彷彿自己只是在演一部好萊塢電影,或是身在米高福克斯(Michael J. Fox)主演的一場喜劇中。所以呢,看你覺得怎麼想會讓你感覺比較好,我都很樂意配合演出。

隨信附上許多愛,給我老爸。

若雪

若雪站在推土機前保民房

若雪站在推土機前用麥克風叫喊

若雪推土機碾過

若雪的伙伴查看她的傷勢

若雪書信(六)

(若雪父親寫給若雪的信)

若雪,

若雪小時候

提筆寫信給妳很難,所以我通常就不寫了,但我無法不想到妳。每天午餐時,我的朋友可能會被我弄得很煩,因為我不斷給他疲勞轟炸,談我心裏的恐懼。我很恐懼妳的安危,我想我的恐懼並非沒有道理。我很以妳為榮,感到非常驕傲,但是,就像堂蘭佛特(Don Remfert)所說:我也許「倒不如去為別人的女兒感到驕傲」。

為人父者就是這樣:我們怎麼可能讓自己的小孩去承受那麼多的威脅,或見識那麼多的痛苦-不管她年紀多大,不管她多麼勇敢,不管她做的是多麼有益於世人的事。或許妳會說(的確妳也曾經這麼說),我這樣子等於是把頭給埋在沙子裏,如此眼不見為淨是不對的。但我也跟妳說過,我是要把「妳的」頭給埋在沙裏,希望妳不要再去管這些事;這兩者是不一樣的。很痛苦,在這一點上我改變不了。我愛妳,請妳要小心照顧自己。

父親

若雪書信(五)

(接續她在 2 月 28 號寫給她母親的信)

我想,在我有生之年,應該可以看到一個巴勒斯坦國或是一個民主的「以色列-巴勒斯坦國」。我想,巴勒斯坦的自由,將可以帶給在世界各處奮鬥的人們巨大的希望,我想這也會給在中東地區對抗美國所支持的獨裁政權的阿拉伯人無以形容的鼓舞。

我也很期待能夠有越來越多像妳我一樣享有各種優勢的中產階級,越來越能察覺到這個支撐著他們的「優勢」的結構,然後開始去支持那些無法享有優勢的人來瓦解這些結構。我也期待能夠有越來越多像 2月15號反戰遊行那樣的日子;期待見到公民社會的集體覺醒,表達出普遍的良知、不願受壓迫的意志,以及對別人痛苦的憐憫。

紀念若雪活動

我期待見到更多如馬特葛蘭特(Matt Grant)、芭芭拉薇佛(Barbara Weaver)以及達爾努斯(Dale Knuth)這樣的老師,啟發更多美國小孩做出批判性的思考。我期待見到已然開始的國際抵抗運動,能夠豐富我們對各種問題的分析,並帶來不同團體間的對話。我期望剛開始學習這些事情的人們,可以發展出更好的技巧,讓我們在民主的結構下從事這些工作,並且矯正我們自己的種族歧視、階級歧視、性別歧視、異性戀歧視、年齡歧視和能力歧視,然後得以更有效地推展工作。

還有一件事,是有關公眾抗議的事。幾個星期前,這裏有個抗議活動,大概只有150個人參加。每次當我組織活動或是參加抗議時,我總是很擔心活動令人失望:我怕人數太少,會很尷尬,而且也會招來媒體嘲笑。

許多活動的確人很少,媒體也總是語帶嘲諷。這個週末,我們結束了這150人的抗議活動後,被邀請去參加一個大約兩千人的抗議。雖然這也僅是一個很小的抗議,當然也沒有引起全世界媒體的注意。可是,在一些地方,「拉法」已經引起阿拉伯國家以外的媒體注意。比方說柯林(Colin)在西雅圖的一次抗議中,舉了一個用英語和阿拉伯語寫成的「奧林匹亞對伊拉克和拉法的戰爭說不」的標語。他的照片被這裏一個叫穆罕默德(Mohammed)的男孩放到他「今日拉法」(Rafah-Today)的網站上。很多地方的人應該都看到了這些照片。

紀念若雪活動

我想到葛蘭(Glen)這十年來每逢週五,身上就會掛著一個寫著伊拉克禁運造成孩童死亡人數的牌子站在街口。有時只有一兩個人參加他的行動,路過的人都覺得這些人瘋了,對他們百般嘲弄羞辱。可是,現在,每個星期五晚上已經多出了許多人。

第四街的路口現在經常擠滿了抗議人潮,很多路過的人都會向他們按喇叭、揮手,或是比大拇指讚美。他們先打下了一個基礎,讓別人可以跟在後面做些事。當他們被羞辱時,他們卻讓其他人更願意寫一封讀者投書給報社,或是跟隨在抗議隊伍後面,或是做一些比站在路邊宣告伊拉克孩童死亡人數較不尷尬的事。

知道妳正在做的事,讓我感到比較不那麼孤單或沒用或被人所忽略。那些喇叭聲和揮手是有用的,那些圖片是有用的,柯林是有用的。國際媒體以及我們的政府不會跟我們說我們做得很有效、很重要、很有道理、很有勇氣、很有智慧或非常難得,因此我們必須相互打氣,而其中一種方式就是持續地讓人可以「看得到」我們的工作。

巴勒斯坦童悼念若雪

佔有相對優勢的美國人應該理解這一點,那些沒有優勢的人,無論如何都會持續這項工作,因為他們是在為他們的生命奮鬥。我們可以與他們一起努力,跟他們一條心;或者我們也可以讓他們孤軍奮鬥,然後讓他們來詛咒我們之幫兇行徑。我倒是不曾感受到這裏有誰會詛咒我們這幾個人。

我常感覺,特別是這裏的人,似乎關心我們的舒適和健康遠遠多於關心我們為他們所冒的生命危險,至少我遇到的情形是這樣。他們在槍林彈雨和不斷的轟炸中,竟然常常還試圖著要送很多茶水和食物給我。

我愛妳。

若雪

若雪書信(四)

媽,謝謝妳回我的信。能收到你或其他關心我的人的片語隻字,對我真的有很大的幫助。上次寫信給妳後,我跟我的同伴們大概失去了十個小時的聯繫。這段時間,我在前線海撒朗(Hi Salam)這地方的一戶人家看電視,她們弄晚餐給我吃,他們家也有電視。但是,他們家前面的兩個房間都不能用了,因為炮彈貫穿了整面牆壁,因此他們一家人-小孩三人和父母兩人-都睡在父母的房間。

我跟他們最小的女兒靠一起睡在地板上,她叫做伊曼(Iman),我們共用幾條毯子。另外我也教他們的兒子一點英文作業。今天大家一起看電視,電視上在演「寵物墳場」(Animal Semetary)這部片,我覺得這片子粉恐怖,而他們看到我這麼害怕,好像都覺得很好笑。

星期五是假日,當我起床時,他們正在看阿拉伯語配音的「熊寶寶」(Gummy Bears),所以我跟他們一起吃早餐,多坐了會兒,跟這一家人一起快樂地窩在一團被單裏,一起看這個很像是我們平常週六早上都會有的卡通片。

之後,我走了一段路到巴濟爾(B’razil)這地方。這裡就是尼達(Nidal)、曼索(Mansur)、阿嬤、拉法特(Rafat)和這大家庭的其他人全心接待我的地方,他們對我真的的非常好。(對了,順便跟妳講一件事,前幾天,阿嬤比手畫腳用阿拉伯語訓了我一頓,她比出許多吞雲吐霧的動作,並一直指著自己的黑色披肩。後來我聽懂了,所以就請會聽英文的尼達跟阿嬤說,我媽媽一定會很高興這裏有人跟我警告說吸煙會使我的肺變黑。)另外,我也認識了他們從努薩拉特(Nusserat)難民營來的嫂子,也跟她的小嬰兒玩。

Rachel and Palestian friend

尼達的英文一天比一天好。他是這一家人中唯一一個會用英文叫我「姐姐」的人。他也開始教他阿嬤用英文「哈囉,妳好嗎?」跟我問好。在這裏,妳總是能聽到坦克車和推土機的聲音來來去去,但是,這一家人,不管是跟我或他們彼此之間,卻仍然如此愉快地相處著。當我和這些巴勒斯坦的朋友在一起時,我都比較安心,但是,當我扮演一個人權觀察員或非暴力抵抗者的角色時,我心裏就充滿了恐懼。

這一家人的例子,教導我在一種長期的惡劣環境下如何自處。我知道這樣的一種環境對他們的折磨,甚至終究會毀了他們,但我很驚訝,不管環境如何惡劣,他們仍然那麼有尊嚴地活著-歡笑、慷慨以及美好的家庭時光,抵抗著那些施加於他們生命之上如此不可思議的恐怖,抵抗著無所不在的死亡威脅。

今天早上我的胃感覺比較舒服了。我花了許多時間寫那些我所親身體驗、人性所能做到最為邪惡的極限,描寫我對這些邪惡的事的沮喪,但是,我似乎也應該說,我同時也發現了人類所擁有的另一種力量和基本能耐。這個力量,使我們在那最悽慘的環境中仍然可以像個人那樣地活著。這是我之前從未體驗過的,我想,這就是所謂「尊嚴」吧?!我很希望妳能認識這些人,或許,真會有那麼一天。

若雪

若雪書信(三)

媽媽,

我愛妳,實在很想妳。昨晚做了個恐怖的夢,夢到我們家外面有許多坦克車和推土機,妳和我都在家裏面。腎上腺素的作用,有時接連幾個星期讓我有一種麻醉感,但是,到了晚上或半夜,我又會突然害怕起來-這有點像這裏的生活現實。我真的很替這裏的人感到害怕。

若雪打電話

昨天,我看到一個父親牽著他兩個很小的小孩,走到坦克車、狙擊塔、推土機和吉普車的視線範圍內,因為他以為他的房子就要被引爆了。珍妮和我陪同著幾位婦女以及兩個小嬰兒留在屋子裏。其實是我們翻譯錯了,讓這位父親誤以為他的房子就要被炸毀。實際上,以色列軍隊是要引爆附近一個可能是巴勒斯坦反抗運動者所埋下的炸彈。

星期天大約有150人被捕,然後就被拘留在屯墾區外。他們四周隨時有著槍砲對準他們;在一旁,坦克車與堆土機也不停地搗毀他們的25個溫室-這是此地 300名居民所賴以維生的生計來源。

炸藥就在溫室的正前方-在坦克車可能還會返回的地方。當我想到這個父親以為帶著小孩站在坦克車前會比留在屋裏還要安全時,我就感到很恐懼。我真的很害怕他們會被射殺,所以我試著站到他們和坦克車之間。這樣的事每天都發生,但是這位看起來很憂傷的父親和他兩個很小的小孩,卻特別引起我的注意,或許是因為我覺得是我們的翻譯有誤,害他走出屋子。

妳在電話中提到,巴勒斯坦人的暴力反抗於事無補,對於這點,我想了很多。兩年前,拉法有六萬個工人在以色列工作,現在卻只有六百人可以到以色列工作,這六百人當中,許多人搬家了,因為從這裡到阿敘克隆(Ashkelon;一個以色列城市)的三個檢查站,過去只有四十分鐘的車程,現在卻可能得拖上12個小時或根本寸步難行。

還有,1999年被認為帶給拉法經濟成長的幾個來源,現在都已經完全被破壞了:加薩國際機場跑道已毀,已經完全關閉,與埃及的邊界貿易通道被一個巨大的以色列狙擊塔橫阻;人們也無法再接近大海,往海的道路,在過去兩年內被檢查站和Gush Katif屯墾區所完全阻隔。

rachel corrie

自第二次抗暴運動開始以來,拉法也有將近六百戶人家被毀,這些人多半與抵抗運動沒有關聯,只是不幸剛好住在邊界附近。我想,拉法在正式統計上,很可能是全世界最貧窮的地區了。但不久之前,這裡還曾經存在一些中產階級。

我們也接到報告說,在過去,由加薩運到歐洲的一些花草,在Erez關卡曾因安全檢查耽擱了兩個星期。妳想,已經離開土壤的花朵拖了兩星期之後,在歐洲怎麼還會有人買?所以他們也因此失去了這個花卉買賣的市場。之後,推土機進來,進一步摧毀了蔬菜農場和花圃。這裏的人還剩下一些什麼呢?如果你想得出來,請妳告訴我,因為我實在想不出來。

如果我們之中任何人的生命和福祉完全被扼殺,只能跟小孩居住在逐步縮小的狹隘空間裏;再加上過去的經驗不斷告訴我們:士兵、坦克車和推土機隨時都會找上門來,然後摧毀我們已經照顧酗[的溫室…而在這一切發生的同時,我們連同其他149人都被毆打並拘留好幾個小時-妳想,我們是不是會試圖用一些或許更激烈的手段來保護我們僅有的一切?當我看到許多長期栽種與細心照顧的蘭花、溫室與果樹全被摧毀的時候,我特別會有這樣的念頭。同時我也想到妳,想到要讓一個東西生長是要花多長的時間,付出多大的愛和辛勞。我真的覺得,在類似的處境下,大部分人都會盡他們最大的能力來保護自己。我想克雷格叔叔會這麼做,或許奶奶也會這麼做,我想我也是。

妳曾經跟我問起有關非武力抵抗的事。昨天的爆炸,震碎了我住的這一家所有的玻璃。當時我正在喝茶,並且陪著兩個小嬰兒玩。此時此刻我有點不舒服,被這些面臨厄運的人給予不斷的甜蜜溺愛,我的胃因此覺得有點難受。

我知道,從美國聽到這些話,一定會覺得我太誇張。老實說,許多時候,這裏的人對我的那種純粹的善意,再聯想到他們的生命所遭受的種種明目張膽的蓄意傷害時,的確也讓我覺得周遭的一切彷彿都很不真實。我真的難以相信,地球上竟然會發生像這樣的事卻沒有引起世人更大的抗議。這事讓我感到很痛苦,就像過去一樣,每當我想到我們竟然能允許這世界是這副模樣時,我就覺得很痛苦。

我發現,跟妳談過這些事後,妳似乎並沒有完全相信我。我想,妳的不相信或許是好的,因為我相信獨立的批判性思考高於一切。我也知道,跟妳說話時,我也比平常較不注意要為我所做的每個宣稱提供證據,這主要是因為我知道妳會自己動手做一些研究。但這也讓我擔憂我自己所做的事。我之前所列舉的所有狀況,還有其它許多事,都構成了一種逐步的-通常是隱藏性但仍然是大規模的-剝奪或摧毀,摧毀一個特定族群存活下去的能力。而這就是我在這裏所親眼目睹的。

Rachel Protest

暗殺,火箭砲攻擊,以及對孩童的射殺等等,這些都是殘暴的行為,但是,若只將焦點放在這上面,我害怕人們將會對整體脈絡缺少理解。這裏的絕大多數人,即使他們有經濟實力可以逃走,即使他們事實上很想一走了之,放棄在自己土地上的抵抗,他們也無法離開,因為他們甚至沒辦法進入以色列申請簽證,而且他們要前往的國家也不會允許他們入境(包括我們的國家和阿拉伯國家)。

那就好像把一群人給關在籠子(加薩走廊)裏一樣,然後把他們的生存依靠完全摧毀,我想這就是所謂「滅種」吧。即使他們可以出去,這仍然可以稱為滅種。或許妳可以查查國際法對於滅種的定義,我現在記不起來了。我希望以後可以更清楚地說明這一切。我不喜歡使用含有太多意義的字眼,這點妳應該很了解我。我很珍惜字眼,我只是想把事情說清楚,然後讓人們自己去做判斷。

越扯越遠了,其實我只是想寫信給我媽媽,告訴她我正目睹一個長久以來暗中進行的滅種暴行。我真的很害怕,這些事使我開始懷疑起我對「人性本善」的根本信念。這一切應該被制止。我想,如果我們能拋棄我們所擁有的一切,甚至奉獻生命來制止這一切,那應該是一個不錯的做法;我不再認為這是偏激的。

我的確仍然渴望隨著Pat Benatar的音樂翩翩起舞、渴望交男朋友以及畫些好笑的漫畫給我的同事看,但我也同時想要制止這些惡事。失去對人的信任和恐懼正是我現在所感受到的。失望!我真的很失望這竟然是我們所參與建造的世界的底層現實,這完全不是我當初來到這世上時所想要的,這也不是這裏的人民當初來到這世上時所要求的,這更不是妳和爸爸當初決定要生我時所希望我來到的世界;這也不是我以前看著卡碧圖湖(Capital Lake)時所說的「這就是我所要的開闊世界,我要進入這個世界」時所指的。我並不是要進入一個我或許可以毫不費力地過著舒服生活的世界,卻全然不知道自己其實也參與了滅種的暴行。這時外頭又傳來更為巨大的爆炸聲。

當我將來從此地歸來時,很可能會噩夢連連,我會一直對於自己沒有能繼續待在此地而感到愧疚,但我想我能把這樣的愧疚轉化為更多的工作。來到這裏,是我生平做過最美好的事之一。因此,如果我聽起來有些瘋狂,或是以色列軍隊萬一打破他們「不傷害白人」的種族歧視傾向時,請清楚地將它解釋為我正處於一場事實上我也間接支持了的滅種暴行,而我們的政府應負起最大責任。

我愛妳和爸爸,很抱歉我發了許多牢騷。好了,就寫到這裏,因為有個奇怪的男生在我身邊,剛剛給了我一些豆子要我吃,我得跟他說謝。

若雪

若雪書信(二)

媽媽:

以色列軍隊真的開始摧毀通往加薩的道路,並且把兩個主要檢查站給關閉了。這意味著那些準備要到大學註冊的巴勒斯坦人不能去學校了,許多人也無法去上班,困在另一頭的人回不了家,明天要參加約旦河西岸一場會議的國際人士也不能去了。我們如果硬要利用白人的特權,或許可以獲得通融,但這仍然得冒著被逮捕或驅逐出境的危險,儘管我們並沒有做什麼違法的事。

加薩走廊現在被分成了三部分。這裡的人常談到加薩地區的「重新佔領」,但我很懷疑這事會真的發生,因為對以色列來講,這麼做在地理政治上是很愚蠢的。我想更有可能的作法是,以色列會加強這些小規模的入侵,因為它們的傷害程度還不足以引起國際抗議;或許他們也會進行他們經常提起的「人口遷移」。

我將繼續留在拉法,沒有計畫北上。目前我是覺得還蠻安全的,而且,我想,如果有大規模入侵的話,最有可能的後果也只是被逮捕而已。現在以色列如果重新佔領加薩,只會激起比夏隆在過去和平進程時所採行的暗殺手段與土地掠奪政策更大的反抗。夏隆的策略非常成功地在各地創造了許多屯墾區,緩慢且紮實地消滅了巴勒斯坦自治的可能。

這裡有很多好心的巴勒斯坦人百般照顧我。最近有了點小感冒,被餵了些很好喝的檸檬水當成一種藥。還有,那個持有我們所睡的井的鑰匙的婦人也一直問到妳。她完全不會說英文,但她不時問到我媽媽-為了要確定我有打電話給妳。

愛你,還有爸爸、莎拉、克里斯和所有的人。

若雪

若雪書信(一)

嗨,我的朋友和家人,以及其他所有人:

來到巴勒斯坦已經兩個星期又一個小時了,我仍然不知道如何描述我在這裏所看到的一切。當我坐下寫信回美國時,我特別難以回想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想,這跟我來自一個奢侈安適的世界有關吧?!

我不知道這裏大部份的小孩是否曾經生活在牆壁上沒有彈孔、沒有佔領軍在不遠處隨時監視著的日子。儘管我不是很確定,但我想,即使是這地方最小的小孩也都知道,世上其它地方的生活,並不是都和這裏一樣。

Rachel Corrie

就在我來的前兩天,有一個八歲的小孩被一輛以色列的坦克車射殺了。很多小孩就常跟我說悄悄話,他們指著這男孩在牆壁上的照片給我看,說這個死去的小孩叫做阿里(Ali)。

這些小孩很喜歡幫我練習我很破的阿拉伯語,比方他們喜歡問我說:「Kaif Sharon?」、「Kaif Bush?」(誰是夏隆?誰是布希?),如果我用我的破阿拉伯語回答說:「Bush Majnoon」、「Sharon Majnoon」(「夏隆瘋了」、「布希瘋了」),這些小孩聽了就會一直笑。

當然,我並不是真的全然這麼想,一些會點英文的大人會糾正我說:「Bush mish Majnoon」…意思是說「布希是生意人」。今天我試著學會了「布希是個工具」這句話,但我想這麼翻譯也不太對。但不管怎麼樣,這裏有許多八歲的小孩,比幾年前的我都還要清楚全球權力結構的運作。

然而,不管讀過多少資料,不管參加過多少會議,看過多少記錄片,聽過人家講過多少故事,都不足以讓我接受眼前所見的一切。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你絕對無法想像這裡的狀況-但是,即便你親眼目睹了,你還是很難接受你所經歷的事是真實的。

以色列軍隊如果射殺了非武裝美國公民是很麻煩的;以色列軍隊摧毀了這兒的水井,但我卻有錢可以買水喝。當然,甚至我也能選擇離開這裏。我的家人不會開車在自己社區裏時,卻被大街盡頭碉堡裏發射出來的火箭砲給打死。在美國,我有個家,我可以自由地去看海,當我上學或上班時,我很確定在「馬德灣」(Mud Bay)和奧林匹亞(Olympia)市中心的半路上,絕不會有全副武裝的士兵在崗哨上攔阻我進行盤查,由他們來決定我是否能去做我正要做的事,或是決定我做完之後是否能回家。

Rachel being dove

這裏的小孩子或許知道美國小孩的父母不會被無故射殺,他們甚至還可以去看海。但是,一旦一個孩子看過了海,住在一個把「有水喝」視為理所當然、半夜不會突然有推土機來摧毀水源的寧靜地方,而且可以有個晚上不必擔心被倒塌的牆壁所驚醒,知道世上有著從來沒有失去任何親人的人們-一旦這孩子體驗到世上其它地方的現實-一個不是被殺人碉堡、坦克車、武裝屯墾區和巨大鐵牆所圍繞的環境後,我懷疑這孩子是否還能夠原諒這個世界,原諒這個讓他整個童年的存在完全只是為了抵抗這個有著世界唯一強權撐腰的世界第四大軍事機器的屠殺和驅逐。這是我最近常在想的;我很好奇這些小孩如果真的知道這一切時,會發生一些什麼事。

我寫得有些雜亂無章,我補充一下,我現在是在拉法(Rafah)這個城市。這裡人口約有十四萬,其中六成是難民-許多是第二度或第三度成為難民。拉法在一九四八年以前就已存在,但現在這裡大部分的人,如果不是他們本身,就是他們的上一代,是由他們的老家-歷史上的巴勒斯坦,也就是現在的以色列-被重新安置在這裡的。當西奈(Sinai)歸還給埃及時,拉法就被分裂為二。

目前以色列軍隊正在拉法、巴勒斯坦和邊界之間建築一個十四公尺高的圍牆,藉著鏟平民宅,沿著邊界開闢出一個無人地帶。根據「拉法難民委員會」(Rafah Popular Refugee Committee)的統計,目前已經有六百零二戶人家完全被夷為平地;半毀的房子,數量則更多了。

今天,當我走在過去曾經樹立樓房的瓦礫堆上時,有幾位在邊境另一頭的埃及士兵叫我「走開!走開!」,因為有一輛坦克車正朝我這裡開過來。然後他們又向我揮手,問我「妳叫什麼名字?」。這友善的好奇,反倒讓我有點不安。這讓我想到我們其實多多少少都只是對其他地方的小孩感到好奇的小孩。埃及的小孩會對著在坦克車道上的一個陌生女子叫喊;巴勒斯坦的小孩則是當他們從牆裏邊探頭看外面究竟發生什麼事時,就會被坦克車射殺;國際的小孩(指來自各國的非武力運動者)通常是站在坦克車前揮舞著旗幟。然而,以色列小孩卻是隱匿在坦克車裏,時而叫喊時而揮手。他們許多被迫來到這裡,當然,許多也頗具攻擊性,只要我們一走開,他們就會對著民宅開火。

在這裡,除了沿著邊界以及拉法和屯墾區之間的西部沿海地區隨時會有坦克車之外,街道盡頭處的一整條地平線上,更有數不清的以色列防衛部隊的碉堡。這些碉堡有些是草綠色的金屬軍事建築;有些則有著奇怪的螺旋狀階梯,上面還覆蓋著網狀物做為隱蔽之用;有些則隱藏在地平線建築物底下。前幾天,就在我們跑去洗個衣服加上進城兩次懸掛布條的短短時間內,就又冒出了一個新碉堡。

儘管有些靠近邊界的地區中,有許多在拉法已經居住了一個世紀以上的家庭,但是,只有市中心那些在1948年建立的營區,才是奧斯陸協議規定交由巴勒斯坦控制的地方。至少在我看來,這裡很少、或幾乎沒有房子不是在碉堡的射程範圍內。當然,這意味著沒有一個地方能夠免於阿帕契武裝直昇機的攻擊,也無法免於不時在整個城裏四處營營作響、肉眼不可見的飛機之照相監控。

若雪高時的照片

我在這裡要知道外界的訊息有點難,但聽說伊拉克戰爭的危機節節升高,似乎難以避免。在這裡大家很關心的是「加薩重新被佔領」這件事。加薩每天都以不同的程度被重新佔領,但我想這裡的人更害怕的不是坦克車會進入幾條街,從社區一角掃射個幾小時或幾天後就撤出,而是害怕坦克車會進駐所有街道,然後就永遠停留在這裡。如果人們還沒有開始想到伊拉克戰爭將給整個地區帶來的後果,我希望大家能夠開始去思考。

我也希望你們能有更多的人來。這裡的國際人士一直只維持在五、六人之間。曾邀請我們至少以某種形式在場支持的地區包括Yibna、Tel ElSultan、Hi Salam、Brazil、Block J、Zorob和 Block O等。另外,拉法郊區還有個井,也需要有人晚上去駐守-以色列在上個星期已經把附近兩個最大的井給摧毀了。根據市政水利局的說法,這兩個井提供了半個拉法城的飲水。

這裡許多社區都很希望能有國際人士晚上來駐守,以保護民宅不被進一步拆除。在這裡,晚上十點以後就很難行動了,因為以色列軍隊把街上的人都當成反抗運動者,一律射殺。很顯然我們的人數還太少。

我仍然相信,我的家鄉奧林匹亞如果能夠與拉法結為姊妹市,不但可以獲益良多,也可以提供許多幫忙。事實上,已經有一些教師和兒童團體透過伊妹兒表示對這個想法很有興趣,但這也只不過是我們可以通力合作的事之千萬分之一。

有許多人希望他們的聲音可以傳達出去,但我想我們需要使用國際人士的特權,讓這些聲音能夠直接傳向美國社會,而不是只靠如我一般的友善國際人士來滲透消息。我也正準備開始接受我想會是一個非常嚴格的訓練,學習人們如何在備受壓迫的不利環境下,如何進行組織和抵抗。

謝謝在美國的朋友傳來的消息。我剛接到一個朋友的報告,這個朋友在華盛頓的雪爾頓(Shelton)地區組織了一個和平團體。這個團體代表參加一月十八號在華盛頓首府的一場抗議。

這裏的人也會注意媒體報導;今天又有人告訴我說美國有大型示威,還有英國的政府也「面臨了許多麻煩」。所以謝謝大家沒有讓我一相情願地過於樂觀。我常很猶豫地跟這裡的人說,在美國也依然有很多人並不支持政府,並且有許多人開始向全球各種反抗榜樣學習。

我的愛要給大家、給我媽媽、給smooch、給fg、給barnhair、給sesamees,以及給林肯學校。還有,我的愛也要給奧林匹亞市。

若雪

較舊的文章 »

Follow

Get every new post delivered to your Inbox.